總主任的話

忠誠為主擺上

走過過去幾年的人生旅程,回頭看那些精彩與興奮的經歷,心中總是充滿無限感激與溫暖。自2018年踏入華傳(華人福音普世差傳會)這個大家庭以來,這一段服事的旅程,對我而言不僅是一份職責的交付,更是一場深刻的人生學習與生命重塑。

恩典交織的生命軌跡

其實,宣教與宣教士的影子,早在我的童年記憶中深深紮根。我父母當年在台灣,正是由遠道而來的挪威宣教士帶領信主。小時候在美麗的東海大學校園裡長大,那裡總能見到來往出入的宣教士身影;後來在阿根廷生活,我有幸接觸了福音船「忠僕號」(Doulos)的到訪,親眼目睹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人將青春奉獻給主;也在當時教會隔壁的宣道會神學院,見到許多從事神學教育的宣教士,他們的生命模樣都不斷地影響著我。

在漫長的人生歷程中,我曾幾次認真思考,是否要成為一名全職宣教士。然而,主卻有不同的引導,我未曾走上接受差派、長期駐守宣教工場的道路。直到2018年加入華傳,以總部同工的身分服事這群忠心的主僕,我才以另一種方式走進了宣教事工。與每一位宣教士近距離的接觸與同行中,我從他們身上學到了太多深刻的功課,也看見了最真實、最動人的生命榜樣。

在困境中看見毅力

對幼童而言,學習一門新語言或許是天性使然;但對於已步入成年的宣教士來說,要在全新的文化與語言環境中從頭開始,箇中的艱辛難以言喻。宣教士必須放下尊嚴與習慣,像個孩童般重新學說話、學寫字。我常深自佩服他們所展現出的勇氣與毅力。

例如,日文的敬語系統與複雜的社交禮儀,對任何外國人來說都是極大的挑戰。然而,為了能精準、得體地將神的愛傳遞給嚴謹的日本朋友,華傳在日本服事的同工不斷地苦讀、練習,為福音甘願成為「孩童」的毅力,令人肅然起敬。

在缺乏中看見信心

在加入宣教行列之前,許多宣教士原本擁有優渥的經濟條件與穩定的事業。因著回應主的呼召,他們甘願放下原有的安穩與優渥生活,毅然踏上宣教之路,也因此需要面對籌募宣教經費的實際挑戰。籌款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宣教士需要放下身段,努力爭取每一筆奉獻,並非為了滿足個人私欲,而是為了籌措事工所需,使遠方的靈魂得著祝福。

為了當地事工長遠發展與貧困社區的需要,柬埔寨服事的同工不辭勞苦地四處奔波宣導、籌措資源。看著他們為了多幫助一個孩子、多設立一個輔導課程而四處奔走,我深深體會到:真正的富有,不在於擁有多少,而在於願意為主付出多少。

在平凡中看見甘甜

宣教士的生活字典裡,很少有「奢侈」二字。為了節省寶貴的福音資源,他們甘願省吃儉用,以步行代替乘車,以簡樸的飲食取代山珍海味。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並非出於無奈,而是出於愛,甘願讓自己的生活與所服事的群眾貼近,好真正走進他們的生命。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在哥倫比亞服事的同工。為了節省開支,也為了深入基層,她熟悉首都波哥大複雜擁擠的公車系統,每天搭乘公車穿梭於這座龐大的城市,奔走探訪華人同胞。以最貼近人群的生活方式,活出最溫暖的道成肉身。

同心合意的肢體連結

宣教絕不是單打獨鬥的英雄主義,而是一場美麗的接力與團隊合作。在華傳的歲月裡,我見證了宣教士彼此同心配搭,看見他們與本地教會的深刻連結,以及與後方支持者緊密的夥伴關係。大家彼此融洽、同心合意地興旺福音,這正是討主喜悅的模樣。

在哥倫比亞,華傳與當地教會Iglesia Cruzada的美好合作就是極佳的範例。華傳的華人宣教事工,自然成為本地教會向當地華人社群傳福音的窗口。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肢體在主裡彼此配搭、互補不足,跨越語言與族群的同心同行,是極其珍貴、值得一生珍惜的祝福。

流淚撒種的歡呼收割

宣教路途雖然充滿艱辛,但看見一個個生命因福音而翻轉,所有的汗水與淚水都化作無比的甘甜。在工場上,我看見原本迷茫、絕望的靈魂決志信主,家庭得著修復,人生的方向也重新被主建立。

在杜拜,華傳宣教士在繁華卻孤獨的沙漠城市中默默耕耘,建立教會,帶領離鄉背井的打工者與商賈歸主。從他們身上,我深深體會聖經所說:「那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陪伴生命成長的喜樂,是世上一切物質報酬都無法比擬的。

堅持真理的生命態度

華傳的宣教事工,不單看重冰冷的數據與成果,更看重每一步是否能「榮神益人」。宣教士以和善溝通,以美善行事,對真理嚴謹持守,對受苦的人群心存憐憫。

以烏干達的事工為例,面對在貧民區長大的孩子,華傳同工沒有選擇快捷、顯眼的短期善舉,而是多年持續陪伴。他們用心傾聽孩子的聲音,用手扶持成長,用愛撫平創傷。這種不求速效、只求忠心的服事,正是以生命榮耀主名的見證。

衷心感激

寫至此處,心中滿是敬意與感激。謝謝每一位華傳宣教士,您們以平凡的雙手,忠心作著不平凡的服事;以堅定的腳步,走在見證福音的路上。您們讓全教會看見,什麼是「忠誠為主擺上」的生命榜樣。

在陪伴您們前行的過程中,您們的勇敢激勵我,對主的忠心也深深造就了我。能與宣教士們在華傳這個大家庭中一同服事,是我生命中美好的經驗與恩典。願我們繼續攜手,懷抱感恩,將這份跨越國界的愛與盼望,傳遞到世界每一個角落。


主題文章

上帝國中的宣教更新——
在原住民處境中尋回向內與向外的使命

宣教飽和,還是靈性空洞?🌿

「原住民的福音已經傳滿山林了。」這句話曾經是台灣教會引以為傲的宣告。二十世紀中葉,台灣原住民族大規模歸主,被稱為「二十世紀的神蹟」,使原住民族成為世界上少數基督信仰高度普及的族群之一。1 幾乎每個部落都有教會、每個家族都有信徒;在某些鄉鎮,教會的數量比便利商店還多。然而,我們心裡都明白一個現實:信仰的飽和,並不等於靈性的豐盛。信二代與青年流失、週間聚會人數遞減,信徒對信仰的熱情逐漸從火熱轉為維持、習慣,甚至冷淡。敏銳的牧者也察覺,近幾年在部落裡,一種新的靈性現象正在復甦:巫師、靈媒與祖靈祭儀,在文化復振的政策與風氣中重新流行。 2有人說:「那是文化復興,沒什麼問題。」也有人說:「那是靈性危機,必須緊急制止。」這些爭論的背後,反映的不是「誰對誰錯」,而是一個更深的問題——人心裡對「靈」的渴望,基督的教會是否還能回應?

宣教,究竟是向外,還是向內?我們都熟悉主耶穌的大使命:「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太28:19)。這句話讓我們自然聯想到「往外去、傳福音、差派宣教士」。但如果宣教只被理解為向外拓展,那麼當部落都已信主、教會密度飽和,我們還能如何宣教?也許,這正是上帝要提醒祂的教會:宣教從來不是單向的外展行動,而是雙向的國度使命。宣教既是向外的拓展,也是向內的更新;既是差派,也是回歸;既是進入世界,也是讓上帝的國進入我們的心與文化。

神學基礎:宣教是上帝的行動🌿

宣教不是教會眾多事工中的一項活動,而是上帝自己的行動。教會不是宣教的主人,而是被邀請參與的客人。這正是現代宣教神學的核心觀念:missio Dei,上帝的使命。上帝在創造中顯明祂的愛,在歷史中藉著基督成就救贖,如今藉著聖靈不斷呼召教會參與祂的工作,宣教的主語不是「我們」,而是「上帝」。3

教會存在是為了參與上帝正在進行的救贖行動。使徒行傳一章8節常被理解為地理上的拓展,但若從國度神學(The Theology Of Kingdom)來看,它揭示的其實是一種關係與文化的跨越:耶路撒冷是我們的家、我們的部落、我們熟悉的世界;撒馬利亞是與我們相似卻有距離的他者;地極則是全人類,是上帝國要臨到的疆界。筆者深信,宣教因此不只是去遠方而是學習如何讓福音跨越人心的界限。

博許(David J. Bosch)指出,宣教是整個教會的本質與存在方式;教會之所以存在,正因為上帝正在宣教。因此,教會的敬拜、團契、教育與服事,無一不是上帝國使命的展現。當教會活出聖潔與相愛的群體生活,就在世上豎立了福音的記號;而當信徒被差派進入社會與文化之中,他們的服事又反過來建造教會的屬靈生命。內在牧養與外在宣教並非兩條平行線,而是同出一源的國度呼召。4

萊特(Christopher J. H. Wright)進一步提醒,上帝的使命涵蓋整個受造界。耶穌所傳的不只是個人靈魂得救的福音,更是上帝掌權臨到全人生命的好消息;祂醫治病人、施行憐憫、翻轉不公、赦免罪惡、建立和好,顯明的是上帝國整全的權能。5 若只熱衷對外傳福音而忽略群體內部的需要,福音將失去深度;若只維護內部信仰建造而缺乏對世界的負擔,信仰就失去見證力。

教會是上帝國的樣板屋🌿

紐畢真(Lesslie Newbigin)提醒我們:教會存在的理由,就是成為上帝國的見證。6 教會是記號——預先展示上帝國樣貌的群體。他把教會比喻為「上帝國的樣板屋」,讓世界從教會的生活,看見上帝將來要成就的榮耀。7 他的論述對原住民教會格外重要。第一,福音跨越文化,卻不脫離文化。福音並非一條抽象超然的真理,它具體地進入一個文化中展現其真實的生命;基督道成肉身進入猶太文化,轉化了當時的信仰與傳統。8 同樣地,福音也必須「道成肉身」在各族群的文化裡。面對文化,教會須避免兩個極端:一是完全脫離文化、與世隔絕;二是試圖征服改造文化、建立地上的神權國度,因為兩者都模糊了福音與文化的關係焦點。9 藉著基督的十字架與復活,我們得著一個穩固的根基,可以一方面欣賞各文化中美善多元之處,另一方面也抗拒任何違背真理的文化權勢。我們珍視上帝賜給各族群的文化資產,同時也警醒哪些傳統元素需要在真光中被更新。

第二,教會是上帝國的見證群體。初代教會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撼動強大的羅馬帝國,正是因為他們活出了這種國度見證的公共使命:向世界宣告耶穌基督已經掌權作王。10 教會的合一、聖潔、愛心與公義行動,都不只是為了內部建造,而是為了見證上帝國在地上的臨在。

第三,福音是公共真理。啟蒙運動以來,西方社會將「事實」與「價值」二分,視科學為公共而客觀,把宗教信仰邊緣化為私人的信念。紐畢真堅決反對福音被私有化,強調福音乃是關乎全人類的公共真理。11 對原住民教會而言,我們同樣不可將信仰侷限在禮拜堂內或個人靈修之中;上帝呼召我們的會眾進入部落與都會的每一處,在職場、教育、藝術與公共事務中作見證。

呼氣與吸氣:向外與向內的節奏🌿

一間健康的教會,應像一個有節奏的生命體:外展如呼氣,把上帝所賜的恩典分享給世界;內牧如吸氣,使群羊在真道中得餵養與更新。主耶穌既呼召門徒「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太28:19-20),也吩咐他們「牧養我的羊」(約21:15-17)——成熟的宣教觀,是呼吸並行的屬靈節奏。12 在原住民教會的處境中,這種張力格外明顯而迫切。許多部落的第一代基督徒,是在長老、頭目或族群領袖的帶領下集體歸主,全村因信受洗。然而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他們雖自幼在教會長大,卻未必經歷過個人真實的重生與委身。有些年輕人雖然受洗、參與聚會,對福音的認識仍停留在理性層面或宗教習慣,缺乏「心裡相信」的確據與生命被翻轉的熱情。如何讓在教會文化中長大的孩子,從被動的傳承者成為主動的跟隨者,這是我們這個世代最迫切的「向內的深度宣教」。13 透過青年福音營會、信仰基要訓練、小組同行與屬靈導引等事工,幫助年輕世代在群體中遇見主,使他們的信仰不再只是父母的產業,而成為自己真實的信念與生命呼召;這樣的內在宣教不僅鞏固教會的根基,也為未來的外展宣教預備堅實的門徒群體。14

靈性形成與門徒訓練🌿

第二代信徒即便在信仰上已有起步,也需要持續的靈性塑造,才能在世俗的洪流中站立得穩。這種屬靈形成(Spiritual Formation)不只是知識的教育,更是生命被聖靈更新的過程。15 教會需要幫助青年培養穩定的靈修與禱告生活,建立以聖經為中心的世界觀,學習在群體中發現並操練屬靈恩賜,並在實際服事中培育基督化的品格。若教會的焦點只放在外展活動,而忽略年輕一代的根基建造,宣教將成為短暫的熱情而非持久的使命。特別在資訊與都會文化高度吸引的時代,原住民青年更需要深層的屬靈陪伴與門徒訓練,使他們在基督裡生根建造,成為未來教會與宣教的主力。16

更具挑戰性的,是原住民青年在信仰與文化認同之間的掙扎。他們常問:「作一個泰雅爾、布農、或其他原住民族人與作一個基督徒,是否衝突?」隨著文化復振政策的推動,其中包含重現祭儀與巫術信仰等元素,一些青年開始質疑長輩當年棄絕祖靈信仰之舉,誤以為恢復祭祖才是「真正的文化」。若教會缺乏具神學深度的文化辨識與牧養對話,年輕世代很可能在族群忠誠與信仰忠誠之間被撕裂。17 教會必須幫助他們理解:信仰並非否定文化,而是更新文化;真正的文化認同,是在基督裡重新發現受造的尊嚴與族群的價值。上帝喜悅我們珍惜語言、歌舞與傳統中所蘊含的美善,因為這些是祂創造的祝福;但凡涉及偶像崇拜或違背聖經真理的部分,則需以新的方式加以轉化。18 成為一個驕傲的族人,不在於回頭敬拜祖靈,而在於因信基督而活出文化中真、善、美的價值。

巫師與靈媒的回潮:不是敵人,是宣教現場🌿

近年許多部落重新出現巫師、靈媒與祭儀,有些信徒開始參與其中,甚至認為「基督信仰不能滿足靈性的需要」。我們要誠實承認,這並非單純的信仰倒退,而是反映了三種深層的渴望:對社群身分的尋回——「我想再做一個真正的族人」;對靈性醫治的需求——「我希望有人能理解我的病、我的靈、我的夢」;對文化尊嚴的重建——「我們不再被別人定義」。

這些渴望本身並不是罪,而是人類靈魂深處尋找神的證據(羅1:19-20)。問題在於,人如何尋求靈的來源。因此,教會要做的第一步不是譴責,而是辨識。聖經從未否定靈界的存在(弗6:12),而原住民族群在歷史中對靈界的敏銳,本是上帝所賜的靈性感知力。教會需要幫助信徒明白:聖靈是真實的靈,能醫治、能引導、能啟示(約14:26);黑暗權勢的作為雖然也真實,其目的卻是奴役與恐懼。

再者,在許多部落裡,靈媒不僅是宗教角色,往往同時是傾聽者、心理安慰者與社群的醫者。若教會沒有提供「可傾訴、可安慰、可醫治」的空間,信徒自然會轉向靈媒尋求情感與靈性的支持。問題不在於他們為何離開,而在於我們的教會在哪裡失去了靈性的影響力。19 以泰雅爾族的石磊長老教會為例,為了協助族人面對屬靈的焦慮,教會訓練長執同工建立「屬靈輔導團隊」,提供傾聽、代禱與陪伴;設立以聖經為基礎的醫治與禱告事工,回應疾病、恐懼、夢境等靈性議題;同時與部落長輩合作,使教會成為部落的「靈性照護中心」,而不只是一個聚會的場所。

在許多族群的傳統中,巫師是「界線的守護者」,幫助人避邪、保平安、安撫祖靈。在基督信仰中,這種對靈界的懼怕需要被轉化為對上帝的敬畏。敬畏不是恐懼,而是信任祂的主權(詩24:1;西1:16-17)。20 我們鼓勵青年以藝術、詩歌與故事重新表達「敬畏上帝」的族群信念;在文化禮儀中保留對土地與先人的感恩元素,但以感謝上帝為核心,重建神聖的秩序。

如此,靈媒的議題不是被消滅,而是被轉化為更深的神學與文化更新。因為根本的關鍵不在於「反對靈媒」,而在於讓信徒在基督裡重新找到靈性的歸屬感與安全感。當信徒真實經歷聖靈、在群體中被陪伴、在文化中被尊重,靈媒的角色自然失去功能,因為弟兄姊妹不再需要「中間人」——他們知道:上帝已在他們的語言中說話,在他們的文化中臨在,在他們的心裡動工。21

結語:從文化見證走向文化塑造🌿

今日台灣的原住民教會在文化復振與信仰整合上已展現豐富的成果:族語詩歌創作、文化藝術共創、短宣與青年服事都蔚為風氣。這說明原住民教會不僅在保存文化,更在活出福音。也有一些都會原民教會與部落教會結為夥伴,在職場輔導、家庭教育與青年牧養上資源共享、彼此祝福,共同反映出「向內與向外並重」的信念。 22 然而下一個階段的挑戰,已不再只是「如何參與文化」,而是「如何在文化中形成深層的神學對話與跨界影響力」。我提出幾個方向。其一,深化信仰與文化的神學整理。過去我們在行動上做得多,在神學整理上仍顯不足;教會可以成立「信仰與文化研究小組」或「部落神學文庫」,讓牧者、青年與長老共同記錄部落的信仰經驗、祈禱詞、詩歌與見證,並與神學院合作開設在地神學課程,使這些活生生的經驗轉化為神學資源。其二,擴展青年信仰共同體,發展跨部落、跨族群的信仰平台與線上社群。其三,讓信仰與經濟生活接軌,推動信仰導向的社會企業,使文化復振成為有尊嚴的生活實踐。其四,在靈性層面回應族群的創傷與焦慮,由牧者與輔導專業者共同帶領醫治與陪伴的事工。其五,跨出部落參與公共文化對話,讓社會看見信仰如何賦予文化新的方向。

歸根究柢,原住民教會的下一步,是從「文化見證」走向「文化塑造」。這不只是更多的活動,而是一場更深的屬靈轉化。彌迦書六章8節的呼召,正是我們的宣教路徑:行公義——在文化中見證上帝的秩序;好憐憫——在創傷中醫治與同行;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在聖靈的引導下,使福音成為文化更新的祝福。


  1. 參閱施正鋒、邱凱莉,《轉型正義、基督宗教、解殖民》(花蓮:台灣原住民族研究學會,2018);靳菱菱,〈西方宗教與台灣原住民族群認同建構的幾點觀察〉,《人文與社會科學簡訊》第13卷第3期(2012),97-105。
  2. 中華文化總會,〈原住民的福音已經傳滿山林了〉,黃苑瑜責任編輯,林君翰核稿編輯,《微笑台灣》,2025年9月25日,https://smiletaiwan.cw.com.tw/article/8490。
  3. David J. Bosch,《更新變化的宣教》,白陳毓華譯(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出版社,1996),523-524。
  4. David J. Bosch, Transforming Mission: Paradigm Shifts in Theology of Mission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91), 389-395, 466-472.
  5. Christopher J. H. Wright, The Mission of God: Unlocking the Bible’s Grand Narrative (Downers Grove, IL: IVP Academic, 2006), 521-544, 545-569.
  6. Lesslie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 Society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89), 122-123.
  7. 紐畢真,《多元社會中的福音》,楊基譯(香港:宣道出版社,2019),273-286。
  8. Geoffrey Wainwright, Lesslie Newbigin: A Theological Lif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83.
  9. 紐畢真,《多元社會中的福音》,15;Sherwood Lingenfelter, Transforming Culture: A Challenge for Christian Mission (Grand Rapids, MI: Baker Academic, 1998), 18.
  10. Lesslie Newbigin, Truth to Tell: The Gospel as Public Truth (Grand Rapids: Wm. B. Eerdmans, 1991), 244.
  11. Newbigin, Truth to Tell: The Gospel as Public Truth, 232.
  12. Lesslie Newbigin, The Open Secret: An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logy of Mission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5), 56-58, 121-127.
  13. Dean Flemming, Contextualization in the New Testament: Patterns for Theology and Mission (Downers Grove, IL: IVP Academic, 2005), 18-22, 288-293.
  14. Andrew F. Walls, The Missionary Movement in Christian History: Studies in the Transmission of Faith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96), 3-9, 27-32.
  15. Dallas Willard, The Spirit of the Disciplines: Understanding How God Changes Lives (San Francisco: Harper & Row, 1988), 222-227.
  16. Robert E. Coleman, The Master Plan of Evangelism (Old Tappan, NJ: Revell, 1963), 47-56.
  17. Walls, The Missionary Movement in Christian History, 3-9, 27-32.
  18. Flemming, Contextualization in the New Testament, 18-22, 288-293.
  19. Dallas Willard, Renovation of the Heart: Putting on the Character of Christ (Colorado Springs: NavPress, 2002), 147-152;Robert Schreiter, Constructing Local Theologies (Maryknoll, NY: Orbis Books, 1985), 110-117.
  20. Yi Lo(羅以),“Toward Resolving the Identity Crisis of Atayal Believers,” Taiwan Journal of Theology 48 (2021), 160-171;N. T. Wright, Evil and the Justice of God (Downers Grove, IL: InterVarsity Press, 2006), 72-79.
  21. Yi Lo(羅以), “Toward Resolving the Identity Crisis of Atayal Believers—Resulting from Mission Practices in the Presbyterian Church in Taiwan,” 151-174.
  22.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 Society, 141-150.

主題文章

亞馬遜邊陲原住民族的宣教動態與社會文化困境:
奇曼族與尤拉卡雷族

我是Silvia Eugenia Villegas Flores,一名全時間服事的宣教士。寫下此文,希望帶領讀者一探玻利維亞伊西博羅-塞庫雷國家公園暨原住民領地(Isiboro Sécure National Park and Indigenous Territory, 簡稱TIPNIS)及其樞紐特立尼達(Trinidad)周邊原住民族群之社會生存現況、福音傳播歷程與當前宣教事工所面臨的結構性挑戰。本文以我過去至今宣教實踐經驗為基礎,聚焦於該區域兩大主要族群——奇曼族(Tsimane)與尤拉卡雷族(Yuracaré)。無論是研究資料或實務觀察均顯示,極端的地理孤立、公共衛生與教育資源的嚴重匱乏,以及傳統宇宙觀與基督教信仰間的文化互動,構成了該區域宣教環境的複雜性。此外,高昂的交通成本與宣教人力資源的極度短缺,已成為限制福音深化與全人關懷(Holistic Ministry)推動的核心瓶頸。

一、區域背景與宣教願景

玻利維亞東北部之特立尼達周邊地區及TIPNIS領地,位於亞馬遜盆地西南緣的熱帶雨林地帶。該區域不僅具備豐富的生態多樣性,亦是玻利維亞憲法所承認的36個法定原住民族中,數個邊緣化族群的傳統棲居地。由於地理環境封閉與中央行政資源難以深入,該地長期處於現代化進程的邊緣,在衛生、教育及交通等基礎建設上面臨嚴重的結構性匱乏。

在跨文化宣教(Cross-cultural Missions)的範疇中,深入亞馬遜叢林深處的偏遠社群始終代表著宣教的最前線。使徒行傳20章24節一直激勵著我:「我卻不以性命為念,也不看為寶貴,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從主耶穌所領受的職事,證明神恩惠的福音。」——宣教士在該區域的服事,不僅涉及信仰訊息的傳達,更深層地捲入了在地族群的語言學習、醫療救助、教育推廣以及文化保存等多元維度。

自2018年起,我致力服事居住於TIPNIS地區的Tsimane族與Yuracaré族。初期的宣教實踐始於塞庫雷河(Securé River)畔的奧羅莫莫(Oromomo)社區,並與資深宣教士JudithMéndez共同推動在地事工。在為期兩年的基層服事中,透過學習在地語言與適應叢林生態,經歷了許多祝福與挑戰,逐步建立起全然仰望神(參約書亞記1:7-9;以賽亞書40:31)的服事韌性。自2021年起,我定居於特立尼達(Trinidad),並以此為行政與後勤樞紐,定期規劃並深入最偏遠的河岸社區展開宣教與關懷工作。

二、 社群生態與文化特質
(一)Tsimane族:生計模式、傳統信仰與福音接收

Tsimane族(又稱Chimane族)主要分佈於塞庫雷河流域。在經濟生計方面,該族群仍高度依賴傳統的採集、狩獵、漁獵以及游耕農業(主要作物為木薯、水稻與香蕉)。在物質文化層面,男性掌握弓箭製作等傳統獵具工藝,女性則擅長利用天然種子與毛線進行紡織與飾品編織。在社群性格上,Tsimane人表現出較強的內斂性與和平主義傾向。

在信仰與宇宙觀(Worldview)方面,Tsimane族傳統上奉行泛靈信仰(Animism),崇拜太陽、月亮等自然神祇,並高度依賴巫醫(Shaman)與巫術進行疾病治療及靈界協調。然而,經由早期瑞士宣教團體的長期深耕,基督教信仰已成功植入該族群內部,許多族人已接受基督信仰。目前,雖然完整版本的《奇曼語聖經》仍在翻譯與審訂階段,但透過有聲聖經及影音教材的輔助,福音已在該族群中建立了本土化的信仰基礎。

(二)Yuracaré族:歷史變遷、文化流失與宣教挑戰

Yuracaré族居住於馬莫雷河(Mamoré)、伊西博羅河(Isiboro)及塞庫雷河流域,其生計型態同樣以狩獵、漁獵及可可、玉米、香蕉的種植為主。其傳統工藝以男性雕刻木舟與女性編織草籃(採用Jipijapa與Corocho植物纖維)為代表。前往其社區需經由上述水路航行5至7天,交通門檻極高。

相較於Tsimane族,Yuracaré族的文化變遷歷程更具歷史複雜性。因過去天主教耶穌會(Jesuits)的長期臨在,該族群多數人在名義上歸入天主教體系,但底層仍保留了大量傳統巫術習俗,呈現出混合主義(Syncretism)的信仰特質。值得注意的是,過往的文化衝擊與同化過程,Yuracaré族面臨了嚴重的母語與傳統文化斷層。部分族人甚至將此文化失落歸咎於外來福音傳道者,導致宣教工作在該族群中伴隨著程度不一的文化張力(Cultural Tension)。儘管如此,當前Yuracaré社群對基督教牧者與宣教士的探訪仍持開放態度,甚至展現出主動尋求屬靈引導與牧養的客觀需求。

三、 宣教面臨的結構性障礙與生存困境

在TIPNIS地區推動宣教與全人關懷事工,面臨著多重非屬靈與屬靈層面的結構性障礙:

障礙維度 具體現況與影響
地理交通與物流 前往最偏遠社區,需搭乘獨木舟在危險河流中航行5至7天,或搭乘昂貴的輕型飛機。高昂的物流成本極大限制了事工頻率。
醫療與公共衛生 區域內極度缺乏醫療設施。普通的發燒或感染常因缺乏基本藥物而演變成致命疾病,導致長者與兒童死亡率高企。
教育與識字率 教育資源匱乏,約有20%的人口不識字。這不僅限制了社會流動,也為以文字為載體的聖經閱讀與教理推廣帶來障礙。
宣教人力資源 因環境孤立與身心耗竭,長期委身的宣教工人極其缺乏。目前當地缺乏團隊支援網絡(Team-based Ministry),呈現單打獨鬥狀況。

四、 結論與代禱前瞻

綜合上述,玻利維亞特立尼達TIPNIS地區的宣教工作,是一個交織著高地理風險、高社會需求與深層文化變遷的複合實踐。Tsimane族與Yuracaré族的現況表明,邊遠地區的宣教不能僅停留在抽象的教義宣告,而必須與當地的社會救助、醫療支援以及文化理解相結合。

面對「莊稼已經成熟,工人卻少」的客觀現實,未來的宣教策略必須尋求更多資源的投入與人力的回應。懇請各界為這項跨文化宣教事工進行實質的支持與代禱:
1. 身心靈的強健:為第一線宣教士在面對極端環境時所需的身體健康、情緒韌性及屬靈力量祈求。
2. 經濟與後勤資源:為克服高昂交通成本與物資採購所需的持續性財務支持祈求。
3. 宣教工人的興起:祈求更多回應呼召的宣教士與牧者投入亞馬遜叢林,建立穩固的同工團隊,使福音與全人關懷得以深耕於最偏遠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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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在宣教路上教我的那些事(2)


走過近30年的宣教歲月,驀然回首,看似做了不少事,但內心最覺珍貴的,莫過於看見自己在一次次的經歷中成長、蛻變與成熟。更令人期待的是,我知道未來還有許多意想不到的驚喜,神將繼續引領前行。在此,我想繼續數算這些在宣教路上撿到的生命珍寶。

六、觀察與聆聽,與服事同等重要

宣教士多半懷抱滿腔熱血,恨不得能馬不停蹄地做工。畢竟「莊稼已經熟了,工人卻少」,眼前更有無數靈魂正滑向失喪的深淵,還有什麼比這更十萬火急的呢?再加上背後支持的教會、差會的報告,總得讓人看到一些果效與成就吧?否則,若奉獻者覺得徒勞無功、不再支持,該如何是好?

然而,在跨文化的宣教服事中,有時真的欲速則不達。單單學習語言就已極具考驗;即便掌握了語言,也不代表能真正融入當地。要深入理解並習慣另一種文化的思維、傳統與禮儀,所需耗費的時間遠超乎想像。況且,新手心中難免會有抗拒心理:「為什麼非得這樣穿?這些禮節背後會不會有異教色彩?這些食物真的能吃嗎?這跟傳福音究竟有何相干?」理論上或許沒有直接關係,實際上卻唇齒相依。文化適應不僅是為了用當地的語言表達福音,宣教士展現出的謙卑態度,更是讓當地人看見、感受並經歷到福音。

在能帶領他人改變之前,宣教士必須先容許自己被改變。在急著開口宣講之前,先學會俯身觀察與聆聽,因為唯有經歷過「道成肉身」的謙卑,福音才有觸動靈魂的深度。

七、每一項挑戰都是未來的伏筆

你此刻所做的事,可能不僅是為了當下,更是神為你將來意想不到的服事所作的鋪墊。因此,無論在何種領域,都當竭力學習、廣泛操練,或許有朝一日就能派上用場。

過去幾年,我最為人熟知的服事之一,是擔任《華人啟發》系列影片的主講人。當初我與該機構素昧平生,至今仍覺得能參與其中簡直不可思議。這固然是神莫大的恩典,但仔細分析,這與我過去的積累環環相扣。這包含了我的繪畫底子(因為他們最早找我是為了繪圖);也包含我的華語發音(身為馬來西亞人,我在宣教初期為了能與各地華人打成一片,曾苦心矯正口音);更與我多年來投入媒體事工、嘗試線上「啟發」課程息息相關。受邀之後我更驚訝地發現,自己過往許多看似微不足道的經歷,甚至是年青時的糗事(例如在華神把女兒弄丟),竟都在這項事工中成了寶貴的素材!

我想說的是:切莫畫地為限。只要有機會就去學習,凡受託付的事就全心全意、精益求精地完成。心中若有感動或想法,不妨勇敢嘗試,即便失敗了,也勝過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遺憾。你永遠不知道,神會在未來的哪一天,讓你過去的累積突然開花結果。我深信,在事奉的路上,沒有一絲努力是白費的;即便有些經驗至死未派上用場,那段摸索的過程也早已成為神塑造我們品格的珍貴淬鍊,所有的付出終將被神記念。

上帝從不浪費祂門徒所流下的每一滴汗水。今日的磨礪,都是祂為明日埋下的伏筆;而未來的服事,終將成為這一切預備的揭曉。只要全心以赴,每一條曲折的路,最終都會通往祂榮耀的命定。

八、若非必要,切莫輕易離開

我曾就這個課題在《華傳》77期撰文探討。如今重提,是因為這種現象在當代極為普遍,甚至被奉為理所當然——工作不順就辭,服事不順心就放,工場遇到瓶頸就換。現代文化強調要「對自己好一點」,不要委屈留在不適合的地方。坦白說,這話確有幾分道理,我自己也曾因身處不適合的崗位而向差會提出調職,但關鍵在於:我們是否輕率?我當年提出調職時,已在該崗位堅守了七年之久。

許多生命的功課,唯有在堅持與耐性中才能汲取。我們需要時刻察驗自己的內心:頻繁地更換環境,究竟是在勇敢尋求突破,還是在逃避問題?我們是否對服事工場懷抱著過度完美的幻想?在這個被罪污染的世界裡,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地方,也沒有百分之百順心的事工。每一道棘手難題、每一位不易相處的同工,都可能是神用來磨鍊我們、提升我們生命的管道。關鍵在於我們以什麼樣的心態面對——絕非拔腿逃跑、逃避現實。

九、舒適圈,從來就不是神的終點站

這是我過去這一年最刻骨銘心的體會。坦白說,到了2025年,我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夢寐以求的「舒適圈」。我稱之為舒適圈,並非因為工作變得輕省,而是我已完全適應那個崗位,不再感到挑戰與焦慮。當時我經費不闕,不必再處理瑣碎的人事與行政,差會更給予我極大的自由去安排事工。我沉浸其中,無比享受。

然而,就在我準備好好執行這「完美計畫」時,突如其來接到了「國際關懷協會」創辦人和會長的先後來電,邀請我接任下一任會長。我的第一反應是本能地拒絕,這種抗拒的心態持續了一整年。我覺得這非我所願,更自認缺乏相應的能力。

但神並未就此罷休。在一萬公尺的高空中,神深刻地翻轉了我的心思:「你總是看自己沒有能力,但你有沒有想過:這或許正是神的旨意?若是神的旨意,難道你不相信祂會親自成就祂的工嗎?」

那一刻,我才福至心靈,開始認真地禱告、尋求神的心意。當我冷靜下來審視會長的遴選條件時,我和身邊知情的屬靈同伴都驚訝地發現,那些條件簡直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於是,我只能戰戰兢兢、順服接下重任。

如今,原有的「舒適圈」煙消雲散。籌款預算大幅遽增,事工與壓力倍增,且身為會長,再也無法避開那些我不擅長的領域,一切必須重新學起。我只能謙卑地對主說:「主啊,我接下了,接下來就全看祢了。」

舒適圈也許是服事者的避風港,卻也可能成為信心的墳場。神拆毀我們的安逸,是為了讓我們在「無能為力」的盡頭,親眼看見祂「無所不能」的開端。

十、最大的挑戰,往往來自我們內部

這一點與上一點息息相關。宣教路上固然充滿了層出不窮的外在考驗——經費短缺、支持匱乏、語言隔閡、文化衝擊、人際衝突乃至政治與衛生危機……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挑戰。但深入剖析便會發現:最難攻克的堡壘,往往在我們內心深處。一旦突破內在障礙,外在的風浪便不足為懼。

何謂內在的挑戰?它常以各種姿態現身。首先是信心不足。如前所述,當我過度聚焦於自身的能力,只想留在可控的範圍內,對於超出能力的差事便心生抗拒。然而,若服事主只憑眼見與能力,我們哪裡還需要信靠神?真正的信心,絕非對自己有把握,而是對神大能的全然信靠。

其次是墨守成規的觀念。當世代交替、變革來臨,我們常在習慣的模式中掙扎——敬拜是否能用現代樂器?聚會能否轉為線上?服事能否結合AI工具?流程是否需要彈性調整?這些爭議往往源於我們習慣了既有的模式,不知不覺將「作法」當成了「真理」。

再者是成敗包袱的捆綁。過往失敗的陰影會挫傷我們的銳氣,使我們投鼠忌器、不敢再試;而昔日成功的經驗也可能讓我們固步自封,即便時代與對象已變,仍按圖索驥,失去了更新的動力。

此外還有狹隘的眼界、有限的認知、異象的缺失……這些內在枷鎖,常在不知不覺中綁手綁腳,阻礙了我們更新與突破。因此,要勝過宣教路上的挑戰,除了客觀評估環境,更需要在神面前戰戰兢兢謙卑剖析自己,求神光照我們的內心。願我們不讓自身的軟弱阻礙了神的大能,使我們終能成為福音自由流通的潔淨器皿。

宣教是一場生命塑造生命的旅程,我們所獻上的不只是事工,更是自己的全人。願我們永不停止成長,甘願走出舒適,讓神持續更新我們的生命,成為祂傳遞愛與希望的器皿。


芒果樹在微笑

從職業觀
探討宣教工場的神學教育 (2)

不同文化的工作觀,
如何塑造當地教會對牧職的理解


一、引言

畢業典禮,總是一個交織著歡笑與淚水的日子。記得那年,歡呼與掌聲此起彼落,台下的反應格外熱烈,因為有一位女生一次又一次上台領取不同學科的學術獎項。然而我們知道,她畢業後將被差派到一個資源匱乏的鄉村教會。

在神學院師資長期短缺的情況下,這位學術能力出眾、性情溫和、靈命成熟的姊妹,原是將來能夠承接棒子的理想人選。然而,眾人亦明白在當地社會文化中,她即使受聘於神學院,亦多從事行政或支援的工作。而在教會,亦普遍期望由弟兄領導,姊妹要成為教會領袖,甚或帶領牧者實屬不易。然而,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是,每年的新生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為女生。

每次我述職時,都難免需解答以下疑問:神學院年年皆有畢業生,何以當地教會仍然長期缺乏牧者?這是否反映了某種落差?

這個提問背後至少牽涉兩個層面:神學教育本身是否存在有待補足之處,及神學生的呼召是否值得重新檢視及把關。承接上期,教會不應將牧職平面化為「職業」。但同時,我們也需要考慮容易被忽略的視角:當地文化如何理解「牧職」?對於牧職,信徒實際上會有何期待,又會聯想到哪些與文化因素相關的內容?神學教育作為全人教育(Holistic Education),教師們必須考慮神學生與教會的思維,才能有效地培育教會未來的屬靈領袖。

二、宗教人員的社會地位與牧職

約20年前我初抵宣教工場時,當地社會的宗教風氣仍相當傳統。許多家庭視男孩出家為僧為人生必經階段,即使只是一兩年的短暫修行,都能提升男孩的社會地位,為整個家庭帶來榮譽,父母也會因兒子出家收獲功德,在孝道、社會尊崇等觀念上得到肯定。成為僧侶能在寺廟得到教育,高僧更被視為知識與智慧的象徵,透過執行宗教禮儀將個人與社會群體緊密連結,使他們在社會中享有極高聲望。

然而,隨著社會開放,教育日漸普及。出家為僧已不再是獲取知識的唯一途徑,男孩亦不再將出家視為必然。這種社會及宗教的變化,無形中影響了當地人對宗教神職人員的認知,甚至在神學院的收生反映出來。在社會開放初期,許多鄉村教會樂於差派學生修讀神學,視為進深信仰知識的機會,當時神學院畢業生由於知識與眼界,在社會中亦具有一定的認受性。而因應私立高等院校日益增多,年輕人在城市地區有更多的升學與就業選擇,宗教機構帶來的教育優勢與及「向上流動」的吸引力亦逐漸減退。

三、職業核心價值與牧職

「工作」在各地文化亦帶有不同的核心價值,包括該職業的收入水平與社會地位、其安全與生活穩定性等。這些關於工作意義的文化條件,直接影響當地信徒對教會工作的理解。

對於宗教條例較為寬鬆,經濟條件相對優渥的地區,即使牧職收入不高、晉升空間有限,但所帶來的整體生活條件仍算穩定,足以緩衝經濟上的不確定性。然而在部分宣教工場,牧職除了要持續面對教會奉獻的經濟壓力,牧者甚或因信仰而失去社會認可與經濟保障。有些差派地以本身的社會背景及經濟條件,期望工場的牧者長期只強調「犧牲」、「捨己」與「屬靈領袖責任」、卻鮮少論及具體現實的需要,實難以長久維繫對牧職的投入。此外,事工的果效未必容易看見,亦會令牧者感到呼召缺乏足夠的意義與群體肯定。這些因素不僅影響他們對事工投入的信心,也可能動搖其持守牧職的意願。

四、個人或集體主義社會與實踐呼召

在個人主義程度較高的社會,職業更強調個人的選擇,信徒往往將領受與實踐呼召,理解為帶來自我心理滿足的信仰實現。然而,在那些重視集體與家族結構的宣教工場,家族對於成員的婚姻、生育、或職業選擇,都能有著強烈參與權。年輕信徒在這種期待之下,若因信仰選擇而影響他們的物質回報或社經地位,可能被視為忤逆長輩甚至整個家族,帶來沉重的心理壓力。

事實上,不少神學生最終會因應家庭的期許作出某些妥協,例如與未信者結婚,或在畢業後投身主流社會工作同時作教會領袖,而非全時間投入牧職。面對當地的社會處境,我們不應簡單地將這些選擇視為「違背呼召」,反應盡力與他們同行,在信仰與倫理責任之間尋求平衡,盼望他們能在教會長遠事奉,又能在家裡為基督作美好的見證。

五、小結

這兩期,我們嘗試用不同的向度了解「職業觀」對宣教工場的影響。一方面我們需要正視若將單純視為「職業」潛在的危機,但同時亦需要了解文化脈絡中有關職業的價值觀,包括性別的角色、宗教職業的地位、職業的核心價值,以及集體主義文化等,都無形而實在地模塑了信徒對牧職呼召的理解。宣教士唯有正視當地的處境及體諒信徒面對的挑戰,才能培育出能在當地持守呼召、長期委身牧職的屬靈領袖。


宣教士關顧

宣教導向夥伴的
暮年關顧

華傳已經走過30年的成長歷程。這是一個相當年輕的機構,但機構宣教士的平均年齡,卻已逐漸趨向「老練」。「華傳30大團圓聚會」,聚集了不少並肩作戰多年的將士們。許多面貌免不了留下歲月的痕跡,卻也在世界各地留下了美好的事奉足跡。頒發長期服務獎的典禮上,「退休」一詞,浮現在一些同工的腦海中。身處於這閾限狀態的我,已開始窺探其門徑,初步探索這一課題。這篇短文濃縮了我的閱讀心得,願與各位宣教導向的夥伴們戮力同心,切磋琢磨。

退休再燃

根據網路數據,全球平均壽命為73.8年,發達國家則超越80年。若從65歲開始算起,10至20年不算是短暫的時間,確實可以做許多事。我請Gemini按字面幫我拆解「退休」一詞。它的答覆是「退:退出、退位、退後。指從高強度的職場風雲和崗位責任中退下來,把位置留給後人。休:休息、休養、休整。字形上是人靠在樹木旁,代表一種放鬆、調養、享受閒暇的狀態。」當年創會元老在工場行事守則中指示「宣教士無論在哪類型教會事奉,須緊記他的身分是宣教士,不是當地教會的牧師。因此,他主要的工作應是領人歸主、訓練門徒、培養當地信徒,使他們能盡早負起自治、自養、自傳的責任。」守則基本策略5Es中的最後兩個Es,既是Enable(成全、使能),以及Empower(賦能、授權),就是指示同工們安排交棒,以讓事工和屬下同工有空間、有自由度、有資源、有條件去發揮。「退」給我們機會探索上帝新的帶領,為暮年的服事嘗試新的軌道。

「休」則需要維持平衡,一方面承認自己體力已經不如往日。有一本我曾閱讀的書以5Ds形容暮年,其中三個Ds是Decay(衰退),Decline(下降),Disease(疾病),整體狀況已經不允許我們繼續奔馳不休,但另一方面不能無所事事,隱藏起來,以致日子過得空空蕩蕩,久了就要生銹。新加坡衛理公會前會督羅伯特•所羅門(Robert M. Solomon)牧師在他的著作中寫著:「為什麼上帝今天還讓我活著?首先,祂在生命中對我的塑造還沒有結束;其次,祂想要藉著我所成就的工作也還沒有完結。」

退休不是生命的句點——不是從生命中退休,而是在新的生命階段裡重新點燃激情。正如《人生下半場,更精彩!:四把金鑰重啟人生,創造美好老後》(Refire! Don't Retire)一書所提醒的:「莫從生命裡退休,要在新生命裡再燃激情。」

暮年健康福祉(Old Age Wellness)

根據我概覽性的閱讀,暮年健康福祉包含四大項目:(一)社交維度的福祉(Social Wellness)、(二)身體維度的福祉(Physical Wellness)、(三)心理維度的福祉(Mental Wellness)以及(四)經濟維度的福祉(Economic Wellness)。在第88期的華傳季刊,我著筆寫了〈宣教要理財〉,提醒宣教同工們及早規劃退休後的經濟需要,建立多元化可持續性的被動收入。

即使在經濟上做出了妥善的處理,這四大項目(該形容它們為四大支柱)卻是互相牽動,相互影響。舉例來說,若沒有健康的身體,肯定在醫療項目開銷大。若離開了工作圈子,少了同事圈子,卻沒有刻意探索新的友誼圈子,我們要預防掉入「孤獨循環」 (Loneliness Loop),以致心理健康受到影響。這四大支柱不僅是相互關聯的,它們更是深度相互依存的。它們構成了一個動態且緊密相連的生態系統。如果其中一根支柱變弱,就會導致其他支柱也陷入失衡(有如多米諾骨牌效應)。反之,增強任何一根支柱,都能對其他部分起到巨大的帶動和提升作用。

曾經有過一段時間,我非常在意頭銜,多年來上帝教導我看淡它。有一天我們都要放下「牧師」、「主任」、「博士」、「領導」、「宣教士」等等頭銜,主耶穌看重的是「朋友」(約翰福音15:14)、「僕人」(馬太福音25:21),及「兒女」(約翰一書3:1)。倘若失去頭銜、地位、身分等對某個人來言是項挑戰,又必須在暮年尋找替代,這人確實需要在心理維度福祉這方面多下功夫。


那麼這四大支柱的根基又是什麼呢?我建議建立以下這四大根基:(一)紮根於主,(二)與主相交,(三)常存主愛,(四)尊主為大。放下所有責任與重擔後,讓主成為暮年的至寶,預備自己朝見主面。

埃裡克森(Erikson)八大發展階段之第八階段——成年晚期

年輕時期,我們有著強烈的好奇心,透過嘗試、實驗(Experiment)探索並表達內心。到了中年,我們開始重整(Consolidate);暮年,則是我們回顧與檢討(Evaluate)的時候。埃里克森(Erik Erikson)所說的第八階段,其核心衝突是「自我整合與絕望」(Integrity vs. Despair)。「整合」意味著一個人接納自己獨特的人生軌跡——那是一條上帝所賜、為我們量身定制的恩典之路。

我們坦然面對過去所作的選擇;就宣教士而言,我們選擇了放下自己的權利。我們正視失敗、成就與遺憾,不再執著於「如果當年……」、「早知道我……」。我們確認自己的生命是充實、有意義的,並且已經盡了當盡的責任。

它的負面狀態是「絕望」。這個人發現自己的一生充滿了未完成的心願,曾經作出重大的錯誤選擇,因而流露出極大的悔恨、憤怒與不甘。他往往對當下充滿抱怨,對上帝、對親人、對配偶、對某些人,甚至對某種體系或結構,都滿懷怨言。

傑克•尼克遜在影片《遺願清單》(Bucket List)中飾演一名脾氣古怪的富豪艾德華。艾德華有一項隱藏的清單是「親吻世上最美的女孩」。戲中有一幕,他不吃醫院供應的伙食,卻由助理從外面買進高檔飲食;同病房的卡特吃的卻是一般伙食,兩者形成強烈的對比。艾德華雖然富有,卻並不快樂。卡特有家人來醫院探望,艾德華卻沒有。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女兒。卡特過世後,艾德華終於鼓起勇氣,去探望多年來不願見他的女兒。當女兒開門接納他,並抱出他從未謀面的外孫女時,艾德華輕輕吻了小孫女的臉頰。原來,世上最美的女孩,不是什麼超級名模,而是自己的孫女。

艾德華在臨終前重新檢視自己,並願意作出改變,使自己一生不再留下遺憾,也因此改寫了他的家族劇本(Rewrote his family scripts)。

佩克(Peck)老年期三大發展任務

佩克在埃裡克森所建造的基礎上,進行了更細致的深化。佩克認為一個人在老年期面對三個核心的心理發展任務(Developmental Tasks)。一個人能否實現健康的心理適應和幸福的晚年,就要看他能否成功應對這三項任務。

任務一: 自我分化與工作角色關注
Ego Differentiation vs. Work-Role Preoccupation

退休帶來身分的改變。我們習慣以職業來定位自己(我是宣教士、我是牧師、我是傳道人……),退休後,這些角色也隨之淡出,角色所賦予的價值感也可能隨之而去。暮年宣教士需要進行自我分化的功課,也就是在工作角色之外,重新尋找自我身分的認同。成功轉型者會尋找新的嗜好,參與社區服務,培養新興趣,並在家庭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例如,一些同工退休後,或許需要成為家中長者的照顧者。

他不再沉溺於過去的工作角色,以致感到自己無用,甚至覺得失去了價值。

任務二: 身體超越與身體關注
Body Transcendence vs. Body Preoccupation

去了數次綜合診療所看病,我大概摸著了醫生會如何回復我對病情的詢問:「你年紀大了」、「這是老化的一部分」、「如果你不願意開刀,就要做物理治療」。無可避免的事實是,隨著年齡增長,不止身體多出問題,外貌也產生變化。「身體超越」既是學習克服身體的局限,將注意力轉向精神生活、人際關係和情感滿足,不刻意遮掩身体衰老的痕跡,接受身體變化乃是自然規律。

任務三: 自我超越與自我關注
Ego Transcendence vs. Ego Preoccupation

第三個任務與面對死亡有關。一位牧師在他的著作中形容,死亡就如一個人走到登機閘口,只有自己能夠通過閘口,回頭向親人揮手道別。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我們沒有選擇地領受了生命,也必然無從選擇生命終將結束。超越自我的暮年,一方面接受生命的有限性,另一方面也盼望為後代或社會留下生命的延續與影響。

這讓我想起史提夫• 葛林(Steve Green)的詩歌〈薪火永傳〉(Find Us Faithful):

願所有走在我們後面的人,都發現我們至死忠心
Oh, may all who come behind us find us faithful
願我們虔誠的火光,能照亮他們的道路
May the fire of our devotion light their way
願我們留下的腳印,能引領他們選擇相信
May the footprints that we leave lead them to believe
願我們活出的生命,能激勵他們順服跟隨
And the lives we live inspire them to obey
願所有走在我們後面的人,都發現我們至死忠心
Oh, may all who come behind us find us faithful

走過30年的並肩作戰,暮年的宣教士正站在從工作角色走向「自我整合」的閾限關口。宣教導向夥伴的暮年關顧需要平衡社交、身體、心理與經濟的四大福祉。在面對身體與身分轉變的暮年,與主耶穌的緊密聯係和同在同行不容忽視。退休並非生命的退場,上帝新的帶領可再燃事奉契機 。

最後,我以「老年人的祈禱」作為勉勵:

我年老的時候,求你不要丟棄我!
我力氣衰弱的時候,求你不要離棄我!
神啊,我到年老髮白的時候,求你不要離棄我!
等我將你的能力指示下代,將你的大能指示後世的人。
(詩篇71:9,18)


胸懷萬族

瞥見一隅:

幸福的國度——不丹


不丹和尼泊爾,很多時候都會同框出現在亞洲國家介紹裡——兩國都是以喜瑪拉雅山脈跟中國分隔、其餘三面被印度包圍的「神秘山國」。地緣上,她們的距離相當靠近,但國土始終沒有接壤。面積與台灣相若,人口不到90萬的不丹,獨特的藏傳佛教文化本已使她在世界舞台上別樹一幟……然而,直到20世紀80年代,因「國民幸福總值」(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GNH)理念被提出,才逐漸在國際間廣為人知。

「國民幸福總值」於1972年由當時的不丹國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Jigme Singye Wangchuck)所倡議。他所提出的理念,是強調人類社會真正的發展,不應只著眼於經濟成長,更在於物質與精神生活的同步發展。坦白說,放在當時國際形勢之下,一個小國的元首能提出如此超前的理念,實在可謂石破天驚。不丹衡量「幸福」的標準,主要涵蓋四個方面:一是平等、穩固的社會經濟發展;二是文化價值的保護與傳承;三是自然環境的保護;四是高效管理制度的建立。說破真相,這套「幸福」理念的背後,多少帶有以環境保育與文化傳承為外衣的政教合一色彩——全國上下以藏傳佛教信仰與文化為根基,不與人拼經濟,也不與人比先進;每天看著崇山綠林、寺廟香火,安然活在一種悠然自得的生活節奏中,於是也真心相信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民族。這或許正是所謂的:「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正因這種生活模式,外界不斷為這個「幸福國度」加持,不丹便被譽為全球最幸福的國家之一。

不丹天然資源豐富,為其經濟發展與社會福利提供了「幸福」的重要基礎。多年來,不丹透過向印度出口水力發電,以及向大多數國際遊客徵收每人每晚100美元的「永續發展費」(Sustainable Development Fee,SDF),取得重要的外匯與財政收入。水力發電與旅遊業,也因此成為支撐不丹經濟的重要支柱。然而,「幸福」的背後,是相對緩慢的發展。不丹長年都在「最不發達國家」榜上有名,直至2023年才獲聯合國把這標簽除掉。不丹與現代世界接軌的時間相當晚,帶有迷霧般的神秘色彩:直到1999年,衛星電視和外國電視頻道才正式進入不丹;2006年,該國才出現首批私營媒體。甚至到了2023年,英國歌手紅髮艾德(Ed Sheeran)才成為首位在不丹舉辦演唱會的國際歌手。在嚴格的社會、媒體與旅遊管制之下,傳統的政治與宗教體制自然得以受到高度保護,相對穩定。然而,這樣的環境也使潮流文化難以突破傳統價值所築起的高牆。更不難想像,在這種政教高度融合的體制基礎上,若要促成這個國家在信仰上的轉變,必然面對重重阻力與障礙。

自19世紀末起,來自印度的英、美傳教士開始北上,透過醫療與教育工作,逐步撒下基督教福音的種子。然而,基督教始終被視為帶有殖民色彩的外來宗教,也因此長期引起統治者的警覺,擔心福音傳播會衝擊本土佛教傳統與既有的社會秩序。因此,基督教傳道工作長期受到限制與邊緣化,不得不走「地下路線」;至於國家的政治與宗教核心地區,更幾乎不可能越雷池半步。基督教會的發展逐漸趨於穩定,始於宣教士的本土化。一些不丹人赴海外留學期間信主,學成歸國後成為本土傳道人;一些則是來自尼泊爾、後來移居並取得不丹身分的基督徒,只要以「私人信仰」的形式在家庭或小型聚會中實踐信仰,通常較少受到限制,福音得以傳播。

教會透過社區互助、幫助貧窮家庭,取得了一定的尊重與肯定,也在節慶準備傳統食物與鄰舍共享,成功把信仰本土化。雖然這樣的做法未必能獲得廣泛認同,但至少能在避免正面衝突的前提下,為信仰的延續與發展開闢出一條新的道路。

在國家法律嚴格規範下,基督教的發展空間十分有限:公開傳道受到明確限制,申請興建教會或遭到拒絕,租借場地舉行聚會或面臨騷擾;在學校或職場中因信仰而受到不公平對待的情況,似乎司空見慣——憲法上提到的宗教自由,往往充塞著自由解讀的落差空間。又或者,基督信仰所強調的竭力追求、及「開到水深之處」的生命實踐,都可能被視為對既有文化的挑戰,隨時以「破壞文化和諧」之名,面對額外的限制與特殊對待。基督所應許「豐盛的生命」,在已經很幸福的不丹人眼裡,顯得不甚吸引;在環保與文化包裝、政教合一本質之下,教會的牧養與信仰見證,常是步步為營。現階段,不丹的基督教會或許仍只能透過教育、醫療與社區關懷等方式,逐步建立並鞏固其在社會中的位置,或需要依靠本土牧者的協調,以較為低調、近乎「半地下式」的私人聚會形式維繫信徒群體,避免被過度控制和打壓,保存發展空間。

也許,另一場看不見的刀光劍影早已悄悄展開:面對現代化與多元文化的衝擊,今日的不丹已成為一個充滿文化張力、同時面對變革考驗的國家。畢竟,新一代有自己的想法,政權若仍試圖以傳統與文化保護作為治國的核心,談何容易?本土基督教會如何預備自己迎接這一波未來的浪潮,是我們需要更加關注與思考的課題。


胸懷萬族

綠色國度系列

看一切都甚好

2024年七月我們進入第四個任期,相較於前三個任期,我們感覺輕鬆很多。莫訓和阿菲雅的村子學校不斷完善,即使經費仍有不足,但他們也學習去募款。我們只需要在他們有困難時給予支持。我們學習更多的放手,讓他們學習倚靠神,也學習自己去面對問題。畢竟,我們都得自己交賬,沒有人可以代替我們去面對神。

以利亞和蘇梅拉在克什米爾的事工維持一年兩次的短宣,他們更多地帶領家庭教會的弟兄姊妹參與,自己存錢,也學習募款。我們也從原本全額支持經費,改為承擔不足的部分。他們成長了很多,也更加掌握傳福音的技巧。他們也會回訪曾經拜訪過的家庭,花時間陪伴並堅固他們。這對夫妻很認真地在這個地方紮根,因為建立山上教會是他們從來不曾放棄的使命,而我們是蒙福的,能在他們的事工裡有分。

2025年,我們想幫助更多M國的基督徒,可以轉化成為像莫訓、阿菲雅或以利亞、蘇梅拉一樣的使徒,願意傳福音給M民。於是,我們在基督徒區成立福音中心,開始兒童事工,期待未來也能接觸青少年和婦女。今年初,我們也規劃了聖經班和婦女禱告團體,然而,福音中心的房東因為家族問題被告,至今還在監牢裡,福音中心也被他的弟弟佔據。忽然間,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歸零了……此外,同工莎娜的軟弱讓我們感到很失望,但神藉著代禱者的一句話,助我們重新燃起盼望,他說:「莎娜會改變,神要用她。」

是啊,神要用她,所以我們不能放棄!

感謝主,讓我們相信,終有一天莎娜也可以成為傳福音的精兵。主也提醒我們,需要用祂的眼光來看一切,看一切都甚好。

十年的宣教讓我們更加成熟,也更加勇敢。對於那些沒有成果的事工,我們明白也漸漸接受,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須看見成果,重點是盡力了就好。

期待下一個任期,北部山區也應該要有一個據點。求神興起更多人為M國禱告,一同看見M國的翻轉!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蓄勢待發

或向左或向右

帶著對神單純的敬畏與愛慕的心,我回應了天父在我生命中的呼召,也負起身為神國子民相應的責任。

感謝主,因著聖靈的帶領與教會的成全,我來到了非洲。結合散聚華人與本地事工,在當地,我除了負責敬拜與帶領青少年外,也在當中扮演不同文化、不同群體間的橋樑,成為福音與愛的管道。

我們服事的群體主要是來自貧民窟的孩子們,因著戰亂、腐敗的行政體系,飢餓、貧窮等不同原因,他們失去生命原有的光彩。我們邀請他們來到宣教中心,一起敬拜、遊戲、分享神的話語,也讀讀故事書。此外,我們也會透過「移動圖書館」的方式走入社區,與本地教會配搭,進入孩子們的生活圈,陪伴、關懷並持續跟進孩子及其家人,讓福音的愛走進社區、走進家庭。

若有機會,我們也在不同的外展事工中,帶領學生走進偏鄉學校參與服事與短宣。在陪伴與同行的過程中,與他們一同學習、成長,見證生命的轉化,也重新在他們身上看見自信與笑容。

為了加深對非洲與不同文化處境的了解,我到肯亞進修宣教學碩士。過去這兩年,各樣的機會與經歷不斷擴張我的眼界與心境。我親自走訪不同的地方,聆聽人們分享自己的故事、遭遇與生命見證;過程中,也更深看見前線服事者所面對的挑戰、掙扎與不容易。

這讓我對信仰有些反思。慢慢地,我開始更深地認識非洲教會所面對的處境,以及福音工作中的困難與挑戰;也越來越明白,當他們面對伊斯蘭勢力或武裝暴力的侵擾時,真正需要什麼,我們又該如何陪伴他們、與他們同行。考量到文化、語言等各方面的挑戰,為了能有更好的學習與服事品質,經過一番討論後,我計劃於九月底再次回到烏干達。透過線上學習的方式,在當地進行實習與實務參與,同時展開我的論文研究。

需要大家代禱的是,過去幾天,我陸續在群組中收到一些消息:有台灣護照持有人在烏干達入境時遭到扣留、簽證被取消,被強制更改機票並要求離境的情況。隨後,外交部也證實了這些事。不同於先前在肯亞的經歷,雖需往返調查局與移民局處理相關事宜,最後仍能順利出境……相較之下,這一次烏干達的情況顯然更加複雜,雙方關係也緊張許多。

什麼時候回到烏干達?畢業之後,是否繼續留在非洲,還是轉往另一個工場?眼前的危機,究竟是危機,還是神所預備的轉機?不論環境如何變動,相信一切都在神的手中。願我不被環境所限制,為即將親眼見證祂奇妙的作為而感到興奮!

或向左或向右,深願我能專心定睛在神身上,遵行祂話語,緊緊跟隨。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踏上宣教路

在看不見的地方,預備了一切


說到宣教之旅的啟程,事實上,神早已在我國預備我們了。2011年大學畢業前,我有機會參加三場教會主辦的培靈會。我放棄了在東部富裕城市工作的機會,獻身於上帝,轉而前往國內西部服事少數民族的大學生。那是我第一次踏上宣教之路。

2017年,我們回到家鄉教會學習神學。2019年,我和妻子有機會隨同一位年長牧師前往印尼短期宣教。當時,我們面臨兩大難處:一是旅費。我們禱告:「主啊,如果你願意讓我們前往,請幫助我們。這事,我們只和祢說,和祢求。」神垂聽了禱告,一位剛從海外回來探親的兄弟,資助了我們所有的費用。 第二,是孩子們。兩個孩子都還很小,一個五歲,一個三歲,帶他們去那裡不甚方便。該怎麼辦呢?我們禱告——有一傳道家庭,願意幫助照顧兩個孩子一週。

也就是在那,我們看到印尼有非常大的禾場和機會。神若呼召我們,我們願意作主器皿,聽祂差遣。我們禱告了好幾個月,心中感到平安——於是我們踏出了宣教第二步:海外宣教。

原本打算在2020年初完成裝備後立刻前往工場,但新冠疫情爆發,打亂了計畫。我們留在母會服事。2023年,政府宣布疫情結束。我們開始向印尼大學申請簽證,同時學習語言。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面臨了重大挑戰。其中一個挑戰是疫苗接種。印尼大學要求每個人必須提供兩劑疫苗接種證明。由於我們不在醫院、學校或公司等需要接種疫苗的單位工作,孩子也一直在家自學,過去從未有任何單位要求我們接種疫苗。加上我們自己一直認為,不接種疫苗或許對我們來說是更好的選擇。

第一次申請就卡在這裡。因此,我們一直禱告,希望印尼政府能正式宣布疫情結束,並不再將疫苗接種作為申請的必要條件。

三個月後,當我們第二次提出申請時,問題依舊。「主啊,我們應該接種疫苗嗎?」這個問題在心中不斷掙扎。我們虔誠地禱告,尋求上帝指引。有一天,我甚至獨自上山,整夜禱告。

我們也與一些長輩和同學交流、尋求意見。經過一番禱告與思考後,我們回到信心的原始點,相信生命與身體都掌握在上帝手中。於是,我們作出了決定,去接種疫苗吧!

疫苗中心的工作人員感到困惑:「疫情都結束了,你們為什麼還要接種疫苗?」我順利接種了一劑疫苗,其他人卻因為剛感染過新冠病毒,暫時無法接種。有人甚至建議我們無需告訴工作人員曾經感染過新冠,但那意味著說謊。一番掙扎後,我們最終決定誠實面對,不以謊言來解決眼前的困難。

眼看這第二次申請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又快要錯過了!心急如焚。

有一天,我和妻子一起禱告,卻突然感到深深的無力:禱告有用嗎?神真的在乎我們嗎?那一刻,我們不想再禱告了,整個人陷入困惑與低落之中。沒想到,後來我無意間打開電子郵件,竟然發現一封來自印尼大學的通知:印尼政府已經廢除相關防疫政策,不再要求接種疫苗!

那一刻,我們再次看見,上帝早已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預備了一切。

一夜之間,困擾我們許久的問題竟然迎刃而解。我們順利提交了申請文件,於2023年9月中旬踏上前往印尼的旅程。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禾場隨記

一副眼鏡的奇蹟


在宣教的道路上,我們常常見到這樣的情景——人們帶著病痛而來,卻帶著笑容離開;他們以為需要的是醫藥,最後卻得著了恩典。

有時,神的醫治不是轟烈的奇蹟,不是山崩海嘯般的顯現,而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一副舊眼鏡、一句柔聲的禱告。祂的恩典像晨露,無聲地落在最乾涸的地方,讓心重新柔軟、讓眼重新看見光。

這一個老爺爺的故事,就發生在教會不遠的一個小村口。

感謝神的老爺爺

在村口的一間簡陋木屋裡,住著一位79歲的老爺爺。他個子瘦高,背微微駝著,但每個主日總準時出現在教會門口。無論烈日還是暴雨,他都會雙手合十,滿臉笑容地說對大家說:「感謝耶穌,感謝神。」那聲音雖微弱,卻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第一次來診所的那天,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脖子上圍著柬埔寨特色的圍巾格羅麻(高棉語:ក្រមា),是一種柬埔寨傳統服飾,滿臉皺紋卻神情安詳。他坐在我們桌子的對面說自己的眼睛多年乾澀、刺痛,常常紅腫,看不清楚東西。以前還能騎摩托車出門,如今連認人都模糊了。我們為他測量血壓、血糖、血氧。除了血壓略高一點,其餘都正常。腳也沒有麻木,傷口很快結痂愈合。這排除了糖尿病引起的眼疾。於是我們給了他一些眼藥水,叮囑每天使用,並請他下次再來複查。臨走前,他一再雙手合十:「感謝耶穌,感謝神。」那一刻,陽光正照在他背上,彷彿神的手輕輕撫過。

看見光的那一刻

幾天後,他又來了。步伐比上次輕快些,眼神裡有一絲亮光。我問他:「最近眼睛怎麼樣?」他笑了:「好多了,不那麼刺痛了。」

我們拿出幾副太太過去戴過、度數不同的老花眼鏡,讓他一副一副試戴。戴上度數較高的那一副時,他突然大喊:「看清楚了!很清楚!」那一刻,整個診所彷彿都安靜了下來——那不只是一個醫學上的瞬間,更像是一個靈魂重新被光照亮的時刻。他笑著說,自己一直以為,是命運讓他看不清這個世界幾十年,沒想到,原來只是眼睛老花了。一副不起眼的舊眼鏡,竟讓他重新看見了世界,也重新看見了世界的色彩。

那一刻,我心裡忽然浮現《詩篇》裡的一句話:「祂醫好傷心的人,裹好他們的傷處。」(詩篇147:3) 原來神的醫治,往往從看似微不足道的地方開始——一副鏡片、一點光、一個被重新看見的世界。

紅椰子的禮物

今天早上我們診所開診,他又來了。這次,他駝著背,肩上掛著四顆又大又紅的椰子——那是此地最好的紅椰子。他笑著說,這是讓孩子從樹上砍下來,特地送給我們的禮物,感謝我們,也感謝神。

我們再次為他做了檢測。血壓依然有一點高,但眼睛已經完全不癢不痛。他指著外面的摩托車說:「我又可以騎車了!」又指著眼鏡笑著說:「這個太好了!」嘴裡不住地重複:「感謝神,感謝耶穌。」我們邀請他戴著眼鏡為大家讀一段《以賽亞書》。他戴上眼鏡,聲音顫抖卻清晰:

「瞎子的眼必睜開,聾子的耳必開通;瘸子必跳躍如鹿,啞巴的舌頭必能歌唱。」(以賽亞書35:5-6)讀到這裡,他停下,眼裡充滿了淚,被恩典觸摸的眼淚。看著他,我們都沉默不語,只能在心中說:「感謝主。」

恩典的光

看到他清楚地看見、能識字、能讀出神的話,我的心裡湧上深深的感恩。神的醫治,有時並非轟烈的奇蹟,而是靜靜的修復——祂用溫柔的手,修復一個老人的視力,也修復他看待生命的方式。

他對我們說:「感謝神把你們帶到這裡,讓大家可以方便地看病、也可以認識耶穌。這裡像天堂一樣。」那句話讓我們久久不能平靜。早晨的光透過窗灑在他的臉上,也照亮了我們每一個人的心。桌上那四顆紅椰子靜靜地躺著,閃著柔亮的光——就像神的應許一樣飽滿。神的恩典,常常以最樸實的形式,降臨在最謙卑的人身上。

祂在這裡,不在遠方;祂在我們身邊,也在那一副舊眼鏡的光裡。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窗內有光

SMALL POTATO


年少初中時蒙恩信主。離校後找工作,受僱於全香港最大型的公共汽車公司,在電腦部門工作,不經不覺過了17年。那些年不斷學習成長,在公司為部門行政秘書,參與教會服侍擔任執事,踏入婚姻為人妻,是一子一女的母親。每個階段都在學習尋求神、信靠主步步前行,相信和大家一樣,在人生歷程中滿有新挑戰、新功課。女兒出生後,我決定辭去行政秘書的工作,成為全職母親。七年美好時光很快就過去——因家中經濟所需,需重新投入社會工作。那時,教會長老告知,華傳差會剛好有一個空缺,希望我能嘗試。

那時的我對差傳並不認識。2001年1月1日,我加入了華傳香港辦事處任職行政助理。過去所在的公司部門接近50人,如今來到新環境,團隊只有兩個人,竟有種返璞歸真的感覺。在安靜的環境中,學習差會的運作與財務處理,認識並支援宣教士,與海外辦事處保持聯繫等等。我大開眼界——神的福音工作遍及世界,神的作為何等偉大!我能夠參與這個團隊,實在是上好的福分!

這個團隊絕非一般商業公司的運作模式,因為我們深信,最高的領導者乃是主耶穌基督。同工與宣教士各按其職、各盡其分,在彼此配搭的過程中,一同感受神奇妙而真實的帶領。無論是經歷神在金錢供應上的不缺乏,聆聽宣教士在工場上面對的種種挑戰,或是彼此述說主恩,這一切都讓我的靈命成長獲益良多。

不妨想像一下,26年前的通訊方式是怎樣的一回事。那時,往往要望穿秋水,才能收到宣教士從遠方寄來的一封代禱信。字裡行間,有服侍的喜樂,也有身處異鄉的孤單與憂愁;有疾病的危險、旅途的危險,甚至盜賊的危險。然而,在這一切的挑戰與不確定之中,信中卻常常流露出對神奇妙保護與眷顧的感恩——一步又一步,有主同行。

心中一直很喜愛一個職分的名稱,就是舊約中偶爾提及的「尼提寧」。

亞達薛西王第七年,以色列人、祭司、利未人、歌唱的、守門的、尼提寧,有上耶路撒冷的。(以斯拉記7:7)

以色列人、祭司、利未人、尼提寧,和所羅門僕人的後裔都住在猶大城邑,各在自己的地業中。本省的首領住在耶路撒冷的記在下面……(尼希米記11:3a)

尼提寧,是一群特別蒙恩的外邦人。因著願意跟隨並服侍以色列人,寄居在以色列人中間,被安排在會幕服事的行列中,承擔最基層、最繁重的勞役。每當以色列人跟隨神的帶領,會幕需要拆卸起行;到了神所引領之地,又要重新搭建會幕,他們總是默默地背負、搬運會幕所需的材料,隨著神的百姓一路前行。

尼提寧在聖殿中所承擔的,往往是劈柴、挑水等艱辛而卑微的勞務,然而在神殿宇的服侍團隊中,他們同樣是不可或缺的一群。因著他們甘心順服、忠心服侍,神也恩待他們,在自己的城邑中居住。反觀以色列人中可拉一黨,卻不甘心摩西、亞倫居首領之位,起來挑戰神所設立的權柄,最終招致耶和華的震怒,使地裂開,將他們吞滅。

現代人常以「Small potato」來形容公司裡不起眼的小人物。回望自己在華傳學習、參與服侍將近26年,我卻一直很喜愛這個「Small Potato」的位分。在看似平凡、卑微的位置上,服侍、支援宣教士,與他們一同走在宣教的路上,並親身經歷神一次又一次奇妙的保守與眷顧,心中充滿喜樂感恩。2018年,有機會親自到工場探望宣教士,為他們打氣,也更深地了解他們身處工場所經歷的喜樂與困難,這成為我其中一個最大的得著。

學習謙和順服,卻不輕看神所賜給自己的位分;忠心堅守崗位,即使身處一些旁人未必能明白的處境中,仍然靠著主繼續前行。在神一路的眷顧與帶領下,我即將踏入「七旬老婦」的人生新階段。感恩神預備了新同工加入,承接這份工作,而我也將從這個「尼提寧」的崗位上退下來。

我欣然迎接主所賜下的另一個靈命成長的新階段,並期待祂在前面道路上所預備的一切。


宣教同路人—你的參與

泥濘中的足跡

願意隱藏的領袖——
何斯德


上帝會預備一個人,直到他夠安靜,夠卑微,然後祂才使用他。
祂訓練某人安靜到足夠,也要小到不行,然後祂利用他。
——戴德生(Hudson Taylor)


記得幾年前聽過一句話:如果一個人能活出甘願渺小、甘被藐視、甘願貧窮;願意隱藏、願意放手、願意跟從的生命,那他一定特別蒙神的喜悅。是啊,這是一個多麼令人羨慕且散發著基督馨香的生命!從那以後,這三個「甘」,三個「願」如顯影劑下的相片顯現在我的腦海中,成為那擺在面前值得去奔跑的屬靈標杆。

直到最近,我才知這「甘和願」屬靈生命是「劍橋七傑之一」何斯德(Dixon Edward Hoste)的生命品質,他也是「戴德生的外甥兼接班人——中國內地會第二任總主任」。「百年老店」之稱的中國內地會(從中國大陸撤走後,改名為「海外基督使團」),之所以長盛不衰且在圈內有好的口碑,跟有一個好領袖的生命息息相關。何斯德一生事奉的核心,乃是與神建立親密關係,並持守穩定的禱告生活。這位在華服事60年的宣教士,幾乎每日皆活在禱告之中。

何斯德生於1861年英國布萊頓,出身基督徒家庭,性格內向而勤學。17歲進入皇家軍官學校,成為炮兵軍官,前途原本光明。可是那時何斯德的信仰狀況令人堪憂,耶穌的名字對他來說,就像一張泛黃的照片遺落在布滿灰塵的角落裡。

儘管何斯德在別人看來是人中翹楚,但他心裡總哪裡不對勁,內心深處有一塊地方始終得不到滿足,三年的軍旅生涯簡直乏善可陳。或許就在這一絲狹小的空間里,聖靈開始做工了!佈道家慕迪(Dwight Moody)在當地舉行佈道會,聖靈觸動他的心,他重新回轉歸主。那一刻,如同重新看見被塵封的光。其後在同學章必成(Montagu Harry Proctor-Beauchamp)1 的影響下,他逐漸萌生海外宣教的負擔。

出征

1884年,23歲的何斯德加入中國內地會;翌年被派往山西曲沃服事。

當時山西平陽(現山西臨汾市)一帶福音工作已有基礎,但洪洞地區仍相對薄弱。席勝魔牧師多年耕耘戒煙與福音事工,卻始終未能突破洪洞的屬靈光景。在禱告中,他感受到神的帶領,並透過司米德(Stanley Smith)的邀請,何斯德被呼召前往該地同工。

在受邀信件中,司米德清楚表明自己是這個團隊的領導者,並肯定他與席牧師之間已有良好的配搭默契。對年輕的何斯德而言,這番話或許需要一段時間細細咀嚼與消化。「我們同樣年紀,同時來中國,憑什麼他來當我的領導?」「屈居人下不是一種好滋味!」「或許應該讓總部決定派遣誰去洪洞……」一股洶湧的思潮暗流湧動。轉念一想,我是不是太在乎面子,在乎別人對我的看法?啊,這是在爭論「誰為大」的問題!如果不願意司米德當我的領導,這不僅是拆夥,更是要與主耶穌分道揚鑣了。他發現自己的不順服,不願謙卑的心在作祟,這可是宣教工作中的大忌,更是屬靈生命成長中的大忌。最終,靠著聖靈戰勝嫉妒的試探,效法耶穌謙卑的樣式,放下自己。

這段時間,他最深的學習並非策略或方法,而是禱告。面對逼迫、貧困與教會初期的張力,他明白唯有禱告能支撐一切事工。

洪洞經驗為何斯德日後的服事奠下許多重要基礎,有屬靈性格的陶冶、有實際福音工作的操練,但如果今日有幸訪問何斯德,問他其中最寶貴的收穫是什麼,答案很可能是對於中國教會的理解與友誼。這份深刻的信任與情誼不僅形塑何斯德一生的異象,往後更將引導中國內地會走入另一階段的事奉。2

接班

1900年義和團事件爆發,教會遭受重創,內地會傷亡尤為慘重。何斯德與范明德一同投入善後與資源調度,安頓同工與家屬……

當時戴德生因年事已高、身體衰弱,已預備交棒。外界普遍認為范明德是最合適的接班人。然而出人意料地,戴德生卻指定何斯德擔任代理主任。這個決定引起不小震動,也使何斯德陷入極深的掙扎。

他斷然拒絕。當年在洪洞自己暗地裡與司米德之爭的場景彷彿重現,如今只是互換了位置。他非常清楚范明德此時的心情,他之所以拒絕不僅是顧及別人的感受,而是論資歷、論經驗,他都應該是范明德的助手。在拳亂期間,范明德做事的穩健,遇事不驚的成熟讓何斯德深深地感到自己的不配與不能勝任。

總主任的位置不好當。在一片外界喧嚷與自己內心獨白的交織處,何斯德尋求來自聖靈的聲音。在禱告與書信往來中,他逐漸明白,事奉的核心並非地位,而是順服神的呼召。最終,他願意放下自己,接受這份託付。接下來,他該如何向范明德闡明自己的心意與神的引領。當人向神謙卑後,神謙卑的靈同樣也賜給對方。在雙方促膝深談中,彼此都認識到這是神的安排和美意,心中都有平安。

1901年1月1日,何斯德正式成為第二任內地會代理總主任,並開啟他長達34年櫛風沐雨的總主任之路。

挑戰

經過1900年義和團那場腥風血雨之後,國人對基督教的敵意趨於緩和,中國的知識分子正在謀求一條革新之路,在新世紀的前20年,這個良好的契機下,中國教會得到蓬勃發展。但發展之路並非一帆風順,特別是自由派神學對基督信仰和中國教會的負面影響。身為內地會的掌舵人,何斯德將面對來自四面的危機和挑戰。

1922年5月,中華全國基督教協進會3 (以下簡稱「協進會」)成立,起初成立的目的是促進教會與差會、差會與差會之間的協同合作,並致力於中國本色化教會的推進與發展。由於協進會不是教會,沒有信條聲明,它只是一個諮詢性質的機構團體,由眾多不分宗派和神學思想的差會組成,故而自由派的思想隨即滲入。

內地會堅持個人佈道與聖經真理,而部分自由派則強調社會改革與教育醫療。兩者立場逐漸分歧,張力加深。

何斯德關注的是如何建立一個健康的、持續增長的、本土化的中國教會。內地會辦學目的就是為了培養中國教會領袖,以及為教會下一代提供優質的基督教教育。自由派則高舉人的理性,稀釋信仰的純正與純全,崇尚人本主義、理性主義和自由主義,這樣的教育教不出一個真正認識神、信靠神的人,更與中國教會的未來無關。面對協進會的合作議題,何斯德並未急於決定,而是長時間尋求神的心意,也聆聽同工意見。

最終在1926年3月,內地會決定退出協進會。這並非出於對合一的否定,而是堅持教會必須建立在聖經真理的根基之上。

謝幕

1935年6月,何斯德辭去主任職務,卸下長年行政重擔。然而不久後,戰爭爆發,中國再度陷入動盪。總部的工作人員及退向後方的宣教士統統被送進集中營。

臨行前,何斯德帶著落寞與不捨,環顧四周熟悉的一草一木。曾經散步、靈修、禱告的地方,如今依舊如昔,美好的時光卻如一幀幀畫面般在腦海中重現。「雕欄」猶在,「朱顏」已改,悵然於胸,這不是回憶,而是決別。

在集中營中,他身體逐漸衰弱,卻仍以禱告與讚美為生命中心。他從狹小的窗外看見天空與自然,仍深信神的同在。喜樂變得細膩而珍貴,有陽光的日子,靜靜看著樹木的枝幹,就能看見上主美麗的創造,從心底湧出讚美。4

1945年,日本戰敗,何斯德終於可以回家了,他離真正的「家」也不遠了。1946年5月11日,陽光普照著倫敦,何斯德走完了他人生的路,榮耀的路,神收取了祂榮耀的僕人!

  1. 章必成(1860年4月19日—1939年),原名蒙塔古•亨利•普羅克特-比徹姆(Montagu Harry Proctor-Beauchamp),英國內地會傳教士,劍橋七傑之一。他於1879年進入劍橋大學三一學院。 1883年獲文學士。1885年加入中國內地會前往中國陝西漢中。1939年,章必成在中國他兒子的傳教站四川閬中去世,安葬在閬中聖約翰座堂墓園中。
  2. 摘自《何斯德:寧願隱藏的領袖》,頁77,馮浩鎏、饒以德著,海外基督使團出版。
  3. 中華全國基督教協進會(National Christian Council of China),是中華民國大陸時期中國基督教新教部分宗派教會和跨宗派性基督教團體共同設立的協作機構。它的前身是成立於1913年的「中華續行委辦會」。1922年5月召開的第二次基督教全國大會上,決定結束中華續行委辦會,正式成立「中華全國基督教協進會」。
  4. 摘自《何斯德:寧願隱藏的領袖》,頁289,馮浩鎏、饒以德著,海外基督使團出版。

編者的話

綿延在赤道旁的熱帶雨林,長年承接著豐沛的陽光雨水;這片濕潤翠綠土地,懷抱並孕育著世世代代在此生長、扎根的長子。他們嬉笑奔跑、他們恬靜淡然;他們仰賴大自然最直接的饋贈,熟悉一草一木。他們屬於這片土地,這片土地也屬於他們。「如果你走入他們,足夠熟悉,你將知道,哪一條河是供飲用、釣魚,哪一條河只為便溺。」王志清牧師說。

原來,這片不大不小的西馬土壤上,住有18個原住民小族群。多年來,王牧師和團隊服事陪伴著屬原始馬來人(Proto-Malay/馬來原住民)大族中的淡米亞(Temuan)族。

11年了,彷如昨日。神學院的教導曾說,傳道人要注重形象:長袖襯衫、打領帶、穿皮鞋……這一套全用不上。原住民生活與穿著簡樸,皮鞋踩在溼滑泥濘上更是不適合。除了這些,王牧師下定決心要學Temuan語,努力了兩三年終於能用他們的語言溝通,也終於被接納。

如何突破、走過那些挑戰呢?我問。「不再把自己當成華人,把自己活成他們,和他們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生活。」他說,宣教士都需要過渡磨合這些稜角,我卻看見了轉化為溫柔的道成肉身。

挑戰,從來不只存在於過去。我也想起另一座美麗的島嶼,以及生機勃勃的亞馬遜河流域;那裡的原住民族,同樣正在時代變遷與文化衝擊中,面對信仰、身分與傳統之間的拉扯。

「更具挑戰性的,是原住民青年在信仰與文化認同之間的掙扎。他們常問:『作一個泰雅爾、布農、或其他原住民族人與作一個基督徒,是否衝突?』近年許多部落重新出現巫師、靈媒與祭儀,有些信徒開始參與其中,甚至認為『基督信仰不能滿足靈性的需要』」。〈上帝國中的宣教更新——在原住民處境中尋回向內與向外的使命•羅以教授〉

「得注意的是,過往的文化衝擊與同化過程,尤拉卡雷族面臨了嚴重的母語與傳統文化斷層。部分族人甚至將此文化失落歸咎於外來福音傳道者,導致宣教工作在該族群中伴隨著程度不一的文化張力(Cultural Tension)。」〈亞馬遜邊陲原住民族的宣教動態與社會文化困境:奇曼族與尤拉卡雷族•Silvia〉

那麼,如今西馬半島的原住民,又面對著什麼?

王牧師說,過去原住民多仰賴森林的饋贈維繫生活;如今,許多原住民走進城市打工,成為清潔工、保全、園丁……離開熟悉的土地,進入快速變動的世界,也迎面撞上過去未曾有過的誘惑與掙扎。

手機賭博、濫用卡痛水(Air Ketum)、複雜而失序的男女關係……離開了熟悉的土地,卻未必找到了安身之所;在這急遽變動的世界裡浮沉晃蕩,除了求生,另一份隱藏的急切,是要守住自己,尋找新的盼望。

王牧師的語氣裡,沒有失落,他還是在教會孩子上,看到了福音的大能,和盼望。聖經教導和禱告,給孩子們築起一道道堅韌的防護力。他依舊看見他們的良善和純粹——收到一份珍貴的禮物,便迫不及待想與別人分享;自己得著了好東西,第一個念頭,是「你也應該得到」。

他們是大地之子,山河之間,傳唱著救贖的恩典歌謠,飄飄蕩蕩,從一村到另一村,直到那些動人音符,穿過樹梢、越過山嶺,落在神早已預備好的心窩裡。